民國71年七月二十幾日,大學聯考與軍校聯招先後放榜,我收到「中國牙」與「國防醫」的錄取通知,要說這是人生的挫敗,那我後面九成以上的考生豈不淚崩了!高中時,我是很討厭教官的,衝著醫學系,我還有夢,於是走向一段奇妙的旅程,國防醫學院其實不算第一站,因為過不了入伍訓也是白搭。第一站是陸軍官校。
入伍時我們第六班入伍生有十一人,陸官三人,空官兩人,政戰三人,國防三人,最近連絡上了。我在LINE寫了一段當年的故事:
威明 (音譯),我欠你一條黃埔大內褲。那時我很菜,颱風天送洗的兩件內褲沒回來,於是我傻傻地問班長怎麼辦。他很扯,問大家怎麼解決我的問題。你打破僵局,遞給我一條全新的黃埔大內褲。後來我放假時有到軍用品店去,想買一條還你,但走進去逛一圈就跑出來,因為我開不了口問老闆有沒有賣那種內褲,重要的是,我從小到入伍,沒買過內褲。我入伍時一直覺得欠你一條內褲,但我又不敢去軍用品店買(膽小),直到結訓那天中午吃完飯回連上打包時,寢室裡面空官及海官(別班)的同學把陸軍的衣褲全部扔掉,包括鞋油、銅油、及盒子裡的東西全部往地上倒。後來才知道,空軍才不稀罕陸軍這些破爛東西。真有趣。
威明看完之後回應:偉平,你的記性真好,我倒是沒什麼印像。送你一個禮物。
(我) 怪怪,傑克,這真是太神奇了!
讀完我都快笑破肚皮,這是我寫文章的調調,沒錯,應該是莒光日中毒太深。不過,71-8-12 當天早上初抵陸官時,在校門口巨大的親愛精誠看見預校的入伍生已在原地踏步唱軍歌,聲勢十分浩大,我們國防、中正、財經、政戰聯招的人數也不少,兩邊各佔一半,跟預校的入伍生一起走進陸官校門,兩邊壯觀的隊伍三千人,讓我想起徐志摩的數大之美。我讀師大附中,一個年級一千人,三個年級三千人,人數相同,但入伍生隊伍之美是要付出代價的---整齊劃一的代價。於是我開始研究預校生,~~是什麼因素讓一個十五歲的小男生拋棄其他選擇,甘願投入一個既定的規範,註定一輩子成為職業軍人?難道是自古以來,一個國家本就有一群男人的血脈中,天生就流著軍人的血液?
我那時是個傻B,莒光作文真的每篇都很用心寫(不是抄奮鬥月刊),也因為這樣,班長對我十分尊重,他私下很疼我,常和我聊天,所以我一直覺得入伍訓雖然艱苦,但回憶很多,沒有想像中可怕。在許多地方,他總是偷偷呵護我。我在國防三年級修戰術課時還把他從部隊找來台北替我解題(期末考),那是我們最後一次會面, 現在回想起來, 他對我真好。
我們的班遊應該在結訓前的週日,班長問我要不要留下來,他想帶我參觀陸官 (陸官很大,有許多地方只是路過,對入伍生而言,深不可測)。你想我怎麼可能放假留下來陪他而不去班遊?他應該不知道我們出去烤肉才會問我要不要留下來。我那樣拒絕他,他應該很難過。入伍有開始就有結束,結訓那天坐在北上的火車上,真的一切都結束後,回想我拒絕他那一刻,才覺得很歉疚,他對我實在太好了。去一趟想像中可怕的入伍訓,竟帶回那麼多奇妙的故事,我才知道,一個人是寫不出好故事的。
回想入伍第一週過去,預校同學幫我不少,加上班長私下對我像個大哥,我漸漸在汗水與泥土中找到入伍生的快樂。從國中到高中,我被聯考壓著透不過氣來,日子過得並不快樂,在陸官被徹底解放,我還蠻能適應入伍生那套遊戲。尤其最後一天早上 “三秒鐘寢室門口就定位” 時,遊戲結束了,心裡錯綜複雜的感情,我有,相信你也有。
威明回應:我已經習慣了黃埔的那幾套,錯綜複雜的心情是,馬上要跟各位分離,心中真的有很多不捨。
隨即,威明把一堆東西倒出來。Oh, my God!
還有更多想像不到的,諸如悔過書之類的東西,令人嘆為觀止。
威明在打野外時,常被班長叫到特別班嚴加操練。我描述一段三行四進的回憶:
三行四進最慘烈的一場在 71-9-11 週六上午。前一天晚上我發燒,班長帶我去醫務所,回來時聞到雷雨的味道,還看見閃電,不久便下起傾盆大雨。第二天早晨我燒退了,因此仍然跟去打野外,那天就是我一生難忘的三行四進。當天我們這組好像是比較弱的(國防、中正、警官),操我們的班長其中之一是 OOO,當天他很悍,夾槍滾進我們整個身體泡在泥水裡,兩回合之後,我已經感覺天在旋轉,兩位班長不斷吆喝著,大家一個接一個輪流滾過去,當時有一種快要死的感覺,全身酸痛,想說要是被我們班長操就不會那麼慘烈。當時想著隔天週日就是第一次放假,算著一分一秒過去終於收操了,那天上午是我記憶中最深的一次打野外。
威明回應:
三行四進時,因為滾進時沒將槍夾緊,在特別班被(我們)班長用槍托擊胸,還好有白兔牌原子筆擋掉30%的衝力,不然當場應該是會吐一些小血,但因事出突然,又非常的痛,曾有衝動拔出刺刀跟他拼命,手已握住了刺刀,但因為鮑維國按住我的手,因此沒有發生,但班長還是一直叫哮,要我有帶種一點,但越到後面,了解他的死愛面子個性,也就敢放縱些。你知道我們有多慘嗎,從山頭滾進我記得我吐出胃酸,雙手都磨破皮。-----槍托擊胸,原子筆碎了,我的胸部被原子筆壓出白兔牌的黑青模樣,回連上好像都有給室友瞧,以順便博取大家的同情。
我回應:
原來(我們)班長當天操特別班,難怪我覺得跟我在一起滾的都是國防、中正、警官的,其實我們也沒多好過,我也是滿手刮傷,全身被爛泥浸濕,臉上早已分不清流的是汗水還是淚水。
有趣的是,威明為何會保留我「服從命令、貫徹命令」的莒光作文?
威明說:「我記得當時與你也蠻投緣,常常會聊天,我記得書桌好像都是共用,可能沒看就一起收在黃埔袋中,也可能仰慕你的字跡工整及言之有物而收藏吧!」
我說:
當年入伍生寢室的書桌是擺好看的,沒人敢在桌上放東西,遑論坐在舒服的椅子上寫作業。我們都是坐在板凳上,墊一塊板子在膝前寫東西,汗流浹背,邊寫汗珠邊滴在紙上,不是嗎?我覺得,你會有我的「服從命令、貫徹命令」作文,是班長拿給你看的,想讓你知道,聯招進來的,兩三個禮拜就懂了,你預校上來的,怎麼到現在還不懂。從文中字句一眼就看出不是抄自奮鬥月刊,班長想用我的文章來對比你常抗命的行為。多虧班長把我的莒光作文交給你,你真的很念舊,也很懷念入伍訓那段令人感動的十一週,才會把所有的東西保存地如此完整,謝謝你讓我們回味當年草綠服寫下的精彩故事。
威明回應:
偉平,你這麼一提,好像是真有那麼一回事,依稀記得好像是班長要我學習你的專注力,工整字跡及心得內涵,因為我都是鬼畫符隨便應付而已,從小就是不喜歡這些沒意義的東西。
我回應:
「服從命令貫徹命令」一文不是抄襲奮鬥月刊,是我自己寫的,是沾著軍人血液的筆寫出來的。
看到我當年寫的莒光日作文,又被威明完整保存到現在,那條黃埔大內褲牽出一段耐人尋味的故事。
最後再炒一則入伍趣事:
我是那種但求結訓的人,班長也知道,並常對我耳提面命,要我主動積極一點。有一次莒光日電視教學結束後,不知大家是否記得,他走進寢室,--- 說實話,他很想與班兵們親近,但又放不下矜持,看到我,就拿我開刀,當著大家的面說,李偉平,你入伍的日子過得很愜意嘛!大家可能忘記了,當時我有點尷尬。接著全連集合在連集合場實施心得討論,題目是「如何效法先烈犧牲精神」,每班派一員上去講五分鐘。我端坐在板凳上,有一種預感,班長會叫我上去。他真的開口了,李偉平,你不要裝傻,他用他特有的眼神告訴我:待會兒輪到我們班時,你代表(第六班)上去講。入伍時我不但很怕上去講那些有的沒的八股,也很怕上去做那套一板一眼的儀式 (出列、小跑步、拐幾個直角之類的,就定位後,抬頭挺胸說些奇怪的語言)。有趣的是,當我正緊張想著上去該掰些什麼料,又怕動作不標準被同學們取笑時,第五班代表上去後,輔導長出來說這位講完就結束,當時好像要集合做什麼事。哇賽,我大大鬆了口氣終於沒被班長陷害!
- 12月 12 週五 201413:04
32年前的莒光作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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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合訓練在多年之後仍然長存於記憶當中,特別午夜夢迴後 而其重要性在多年之後才會同意,畢竟不同學校總會在同一個部隊聯合作戰 如果不拋開彼此的偏見,要如何建立兄弟般的感情? 當時的聯合訓練,陸官永遠搶第一擔任小領導角色,空官海官差不多 政戰國管有點小家子氣總喜歡撥弄同袍感情(個人感受) 阿Sir(警大)就是不同於軍人氣質,有自己的特色 至於可憐的航技常常躲在隊伍最後面,畢竟那時候兩年就畢業任官 而國醫常常一開始就是陸官班長消遣的對象,因為負責撿傷兵且體力不如官校 當然這我不反對跟那個年代國高總普遍對陸官學生不友善有關 隨著民國80年後陸官錄取資格的提升與錄取外校報考的學生 漸漸地聯合入伍訓練成了各院校競技的場合,有趣卻也難免有所比較 每次我這個拿針筒和那個警大拿消防水槍(消防系)打滿靶 就是其他官校,特別是陸官那個倒霉的戴眼鏡的夥伴出操的時候 但是肝膽相照結訓的前一天晚上,仍是彼此相擁而泣的特別日子 聯合入伍訓裡頭,陸官班長是很重要的磨合角色 當年某個階段是由應屆畢業生擔任,號稱老虎中的老虎,因為完成訓練就任官下部隊 無不力求表現,特別裡頭有擔任過實習旅部這種重要職務更是如此 陸官班長如果好好整合各官校學生的聯繫感情,未來幾十年都是好夥伴 而這種能力在部隊初官其實也很適用,五湖四海的弟兄在同一個單位也要磨合 已經很多年也沒機會碰觸現在的聯合入伍訓練 希望這個難得的機會不要被遺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