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沒有用不到的經歷

3月11日Nature Medicine刊登一篇文章

Antibiotic use and gut microbiome composition links from individual-level prescription data of 14,979 individuals

https://www.nature.com/articles/s41591-026-04284-y

台灣媒體對上文的報導如下：

https://health.udn.com/health/story/6012/9381931

 

抗生素會影響腸道細菌不是新聞，這篇文章只有三個重點：

1.吃一個療程的Clindamycin可能影響腸道細菌1-4年。

2.吃Tetracycline 或 Fluoroquinolone之類的抗生素可能影響腸道細菌4-8年。

3.其它抗生素對腸道細菌影響較小。

以上三類抗生素並非無法取代，但該用的時候還是要用。至於腸道細菌，會隨年齡、運動、藥物、慢性疾病而改變。單是規律的運動就會改變腸道細菌(增加菌種多樣性及Short chain fatty acids)，如下文：

https://www.gastrojournal.org/article/S0016-5085(25)00329-4/fulltext

 

二戰以前，影響人類壽命最大的疾病是鼠疫與天花，躲過鼠疫及天花的人，可能在50歲以前死於某種細菌或病毒感染。即使現在也有少數年輕人因流感而死亡。

 

1928年Alexander Fleming於某種黴菌(Penicillium chrysogenum)發現盤尼西林(Penicillin,青黴素)，1942年開始用於臨床，二戰時期廣泛用於歐洲戰場。直到現在，Penicillin的衍生物Amoxicillin仍廣泛使用於各種細菌感染。對於T cell immunity正常的人而言，感染可被局部化成膿瘍；細菌感染的主因是該細菌干擾Macrophage或Neutrophil的功能，因此用Amoxicillin降低細菌的活性，即可讓Macrophage或Neutrophil恢復正常的功能。

 

臨床上許多意料之外的嚴重疾病是沒預先服用抗生素，下面是常見的案例：

1.  上齒槽拔牙後或蛀牙感染，沒吃Amoxicillin導致腦膜炎。

2.  下齒槽拔牙後或蛀牙感染，沒吃Amoxicillin導致心臟瓣膜感染及深頸部感染。

3. 食肉菌不是某種特別毒的細菌(如海洋弧菌Vibrio Vulvificus)，而是特定個人的剋星細菌，簡單如大腸桿菌的亞型也可能是某人的食肉菌，它抑制該人的T cell immunity，因此細菌會快速擴散開來。遇到快速擴散的感染，馬上吃1.0 gram的Amoxicillin，再去就醫，可撿回一命。

4.  下面的案例在症狀出現(如發燒)時立即服用Amoxicillin，可撿回一命。

https://www.upmedia.mg/tw/focus/focus/21525

https://www.storm.mg/article/73774

版主門診時，常遇到急性膽囊炎、結腸憩室炎、原因不明的腹痛(CRP明顯上升)等，甚至泌尿道感染，Amoxicillin幾乎都有效。下面有一案例：

22歲女性，腹痛一天，曾發燒38度，腹部超音波正常，腹部X光正常，沒有泌尿道感染，抽血的異常數據如下：

CRP 11.28 mg/dL(年輕人CRP通常小於0.1 mg/dL)

22歲很少有結腸憩室，WBC 12430/ul, CRP 11.28 mg/dL，可能是Acute appendicitis(急性闌尾炎)，我建議她吃兩次Curam (Amoxicillin + Clavulanate)後，若症狀沒改善就去急診室，結果一週後抽血，CRP降至0.22 mg/dL。早期的急性闌尾炎可用抗生素治療，治癒率約80%。

 

Penicillin來自青黴菌，1949年Abelardo Aguilar從紅黴菌(Saccharopolyspora erythraea)發現紅黴素(Erythromycin)。早期紅黴素用於對青黴素過敏的人。由於紅黴素可製成口服液，1970年以後廣泛用於嬰幼兒發燒，1990年以後被其衍生物阿奇黴素(Azithromycin)口服液取代。Erythromycin與Azithromycin屬於巨環抗生素(Macrolide antibiotics)，1990年以後有醫師感覺這類抗生素對上呼吸道病毒感染好像有效，第一篇這樣的研究發表於1998年：

https://pubmed.ncbi.nlm.nih.gov/9517602/

Macrolides的抗病毒作用對只讀共筆的醫師是難以置信的(不管在美國或台灣都一樣)，但儘管諸多質疑，1998年迄今，數百篇這樣的文獻被發表出來；從早期認為Macrolides具免疫調節功能，到現在認為Macrolides可直接抑制病毒繁殖。1980年天花突然消失，可能與紅黴素的廣泛使用有關。

 

Tetracycline於1948年由Benjamin Duggar從Streptomyces aureofaciens(金黃色鏈黴菌)分離出來。Tetracycline的發現，終結自1855年至1960年，長達100年的鼠疫大流行。1960年以後，全球只有零星的鼠疫病例，一年約400-500例，主要在非洲及中亞，新疆及蒙古偶有病例，Tetracycline是治療首選，其次是Fluoroquinolone。鼠疫的死亡率大於40%，當懷疑感染鼠疫時，你還會在乎吃Tetracycline 或 Fluoroquinolone之類的抗生素可能影響腸道細菌4-8年嗎？新疆接近中亞，如果到新疆旅遊遇上發燒，Tetracycline (Doxycycline) 或 Fluoroquinolone (Ciprofloxacin)先吃了再說！

 

當抗生素把鼠疫及天花撲滅後，周遭沒有這些疾病時，就有許多醫師及象牙塔中的研究者跳出來警告抗生素濫用造成抗藥性。如果小兒科醫師不濫用抗生素，就會有許多自體免疫疾病提早發生，最常見的疾病是Group A Streptococcus(GAS)引起發燒，初期沒有神醫能診斷是GAS感染，等到醫師能診斷是猩紅熱時，即使使用抗生素治療，也有1%的機率因GAS感染引發自體免疫疾病如風濕性心臟病及腎絲球腎炎；正因為小兒科醫師濫用抗生素，這兩種疾病幾乎已在台灣消失。

 

二戰以前，大部分的人在50歲以前會遇上自己的致命細菌(如上面的22歲女性病人)，現在都被抗生素解決了；二戰以後，人類平均壽命延長30年，抗生素是首功，其次是麻醉藥物讓手術更加安全，其它藥物及各種診斷及治療的進步只是點綴，就像智能手機，用起來很方便，不用反而清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