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沒有用不到的經歷

今天是102年軍校入伍生最後一天在陸官。昨天結訓，今天整理裝備，明天一大早離校。我們當年是結訓典禮當天吃過午飯後各校歸建離開陸官。年過半百，生平第一次感覺離別的失落是在十九歲的入伍訓。

入伍時做了許多事，細細數來，以前從沒做過，以後也不會再做，短短八十天，倒數計時才發現那些日子所做的一切是多麼珍貴。從最後一次晚上站衛兵開始，好多入伍的最後一次慢慢從我眼前消失。那天凌晨三點，我被叫起來，穿好衣服、打上綁腿、戴上小帽，站在清泉樓穿堂的走廊前，深秋清冷的濃霧拂去我惺忪的睡意，過去的日子如輕煙被微風吹散，好想再上六一二高地滾到天翻地覆，好想再上靶場用心打準每一發子彈，然而這些都已不再可能，我的最後一班衛兵也將下崗，接下來一個個最後一次慢慢發生，直到走出陸官登上軍卡，看著校門口的親愛精誠從我眼前消失。

最後一次起床號響起時，我早已清醒，等著五分鐘內折完最後一次棉被和蚊帳、穿上燙線的混紡草綠服及前晚擦得閃亮的大皮鞋、打上綁腿，然後等著最後一次「三秒鐘寢室門口就定位」，那種感覺好愁好愁，班長的眼神不再凶煞，看得出他最後一天當班長的失落與黯然。

最後一天是結訓典禮，也是我最後一次全副武裝頂著太陽站在陸官偌大的操場上，最後一次從軍械室取槍，典禮結束後，最後一次把槍放回去，多少個日子，她陪著我，而我卻不怎麼愛她，直到最後一次把她擦亮時，才發覺若是沒有她，過去的日子就不會精采，也不值得特別懷念。那枝步槍以前重在手上，最後一次走出軍械室時，手變輕了，心卻變重了，好想再把她拆解一次，擦亮後再裝回去，可惜沒機會了！

結訓典禮完畢，最後一次上餐廳吃飯，我早已熟悉進餐廳那套整齊劃一的標準動作，然後是我這一生最後一次坐板凳二分之一，習慣了一點也不會不舒服，還很懷念，算是洗腦吧，而我被洗得很愉快。如果不曾被這樣洗過一次，當我的記憶體再度被塞進資料時，就不懂得隨時隔絕有毒的檔案。

吃完加菜的最後一次午飯，最後一次下餐廳、最後一次唱軍歌答數回到入十二連。最後一次走進寢室很有趣，空官與海官的同學把屬於陸軍的衣物用品全部扔掉，草綠軍服、盥洗用具、內衣褲、拖鞋、毛巾、鞋油、鞋刷等等，整個寢室亂成一團，好像最後一次的黃埔大地震，算是當年的傳統，堪稱奇觀。我整理好背包，等著最後一次集合，在操場上歸建國防時好興奮，接著是最後一次齊步走出陸官校門。

入伍訓對軍校生而言是個不平凡的故事，陸軍官校，我曾經來過，有一個故事。來過的人都唱過「遍地桃李」--「不管到那裡，我們心和您在一起，請您不要忘記，這群好子弟」，從民國65年到今天，大概只有陸軍官校能夠串起這麼長歲月人的共同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