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冒會死人的
門診時我很怕看感冒,因為那不是我能醫好的,病人的因素佔九成,我只能幫一成,主要是減輕症狀,如發燒流鼻水等。

首先,感冒病毒入侵時,「你」血液裡面的蛋白成份決定你的命運,最重要的是抗體與補體。也許你從未感染過那種病毒,但你身體可能先天就有非專一性的抗體可與病毒結合,或是病毒可活化你的補體,補體切割後的產物 (C3b) 黏附在病毒外表,如此一來,抗體/補體與病毒結合後,吞噬細胞就能很快地把病毒清除。血液中也有其他蛋白能黏附病毒,加速病毒被吞噬細胞清除。

如果你沒有適當的抗體,補體作用也不良,病毒一旦入侵之後,可能有下列兩種主要的情況發生
1.
病毒進入氣管上皮細胞後,大量繁殖漲破細胞,但你的氣管上皮細胞會分泌干擾素 (IFN-a/IFN-b)再不然,淋巴細胞發現病毒的核酸後,也會分泌類似的干擾素。因此病毒感染未擴大就被干擾素清除。
2.
如果那種病毒無法激發足夠的干擾素,病毒感染擴大,氣管上皮細胞持續被破壞,此時,MacrophageDendritic cell 會去吞食病毒,然後分泌Cytokines活化T cellT cell 又會分泌 Cytokine 活化 Macrophage Dendritic cell,於是一個免疫反應的循環隨著病毒數量增加而擴大。通常,在這樣的免疫環境下,氣管上皮細胞與免疫細胞會受到 Cytokine 的影響分泌大量的干擾素 (IFN-a/IFN-b) 以利清除病毒。因此你在短暫的身體不適後會康復。

干擾素的產生與病毒核酸有關,如果你的細胞對病毒核酸不敏感,查不出病毒核酸的存在,因此再多的 Cytokine 也無法誘導足夠的干擾素產生。在此情況下,病毒不斷複製,免疫反應如滾雪球般持續擴大,並波及肺臟。Cytokine 之中,TNF-a 最重要,大量的 TNF-a 會讓血管內皮細胞通透性增加,血液中的水份滲出造成肺水腫。

下面的病例,病人到院時呼吸困難,起初胸部X光顯示兩側肺部細小顆粒狀陰影,此時肺部可能已有少量積水。你要知道,此時病毒已侵犯氣管、支氣管、肺臟,並在細胞裡面大量複製,下一個細胞的 "漲破週期" 發生後,免疫反應的惡性循環讓 TNF-a 的量猛然增加,因此在19個小時候,兩邊的肺部因大量積水完全白掉。當然,此時肺泡細胞持續被感染而死亡,免疫反應完全無效,反而讓病情惡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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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舍弟最近PO的:

整理一氧化氮吸入治療(inhaled NO)的檔案,無意間勾起一段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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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男性,健壯的捆工,感冒症狀約一週,來院時呼吸困難,起初胸部X光顯示兩側肺部細小顆粒狀陰影,很快地,19個小時後,兩邊的肺部完全白掉,插管後急轉加護病房,沒幾個鐘頭就去世了。

爾後,他母親每隔兩三週就到我門診,她有掛號,輪到她時,她就坐下來跟我聊天。

「他到底是什麼病?壯得像牛一般的人,怎麼住院沒兩天就走了?」

「是不是太慢轉加護病房?」「是不是抗生素用不對?」

「如果我早點叫他來看病,他是不是就可以活下來?」

「是我太慢接受插管嗎?」「是你們插管太慢嗎?」

「管子是不是插錯了地方?為什麼會有血從管子裡噴出來?」

…………………
我小心翼翼地回答著每個問題,我也不知道她有沒有錄音?是不是會找我的語病來告我醫療疏失?這年頭醫病關係緊張,醫生都成了驚弓之鳥。

問個十來分鐘,她就起身離去,也會付掛號費與診療費,幾次下來,也沒見她來社服部申訴或去法院提告。

這現象持續了半年之久,漸漸地我瞭解到,她是在為哀傷與罪惡感找出口,她需要有個人聽她傾訴,而她以為我是最了解她兒子病情的人。不知不覺中,我在做喪親家屬的悲傷輔導。

只是,六年了,我還是不清楚當初發生了什麼事?在來勢洶洶的惡疾前,醫生與病人同感無助,我們能用的武器極其有限,只能祈禱著治療見效,上天垂憐,病人好轉。

六年了,當年的母親,如今也放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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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到院時X光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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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小時後X光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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