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我這個年紀,每次跟同學聚會都會聊到終身俸。提到終身俸,我的心就會有一叮點的小痛。會羨慕嗎?那倒不是。只是別人有而我沒有!我退伍時有一筆小錢可以存18%,每個月的利息收入不到5000塊,當我同學講到他的利息時,我的心又一陣酸!軍醫是最不怕退伍的軍種,屆退時大家都可能有兩張以上的專科醫師證書 (我的證書多到想把幾張退掉),再怎麼差還可以做家醫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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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今台灣的醫療慢慢走向「醫學中心」與「非醫學中心」兩大塊。以外科而言,神經外科與心臟外科若是沒有在醫學中心的優渥環境下,大部份的區域或地區醫院都無法支持這些手術。有的醫院花錢買了設備,請了醫師,最終都難以維持下去。許多神經外科與心臟外科的專科醫師在醫學中心受訓之後,往往很難找到心目中理想的醫院。據我所知,即使三總是國軍的醫學中心,也因缺乏研究與教職,神經外科與心臟外科曾經陷入某種困境 (有點難堪,我就不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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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下過部隊,沒待過三總以外的軍醫院,我知道軍醫的事多半來自同學。昨天看到 vinecristine 學弟赤裸裸的描述 (對 "那民間醫學院的醫師呢?" 文章之回應),著實嚇一跳。那些事情我都知道,但若沒有親自在裏面待過,很難寫得如此淋漓盡致,感謝 vinecristine 學弟告訴我們這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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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想去睡覺,看到vinecristine 學弟的回應 (文章 "那民間醫學院的醫師呢?"),有點睡不著,我覺得跟我十五年前剛退伍時的想法類似。我到美國去一趟,最大的收穫也許是拿到洋博士,但我從我老闆那裏學到一樣金錢與時間都買不到的東西「Everything is possib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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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九十年軍人納入全民健保後,軍醫院受到很大的衝擊。以前有大筆醫療經費由國防部支付,軍醫從中取利,將原本用來服務軍人的設備移給民眾病人優先使用。因為替軍人看病無利可圖,主治醫師多半敬而遠之。我當 Intern 時,在三總也要看軍人的門診,隔壁診間不是住院醫師就是總醫師。主治醫師經常是掛名,很少親自到診,有的或許會來,也只是看幾個意思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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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間醫學院畢業的醫師除了比較自由外,其實沒有比國醫畢業生好到哪裡。因為自由,他們可以選擇去好的醫學中心完成住院醫師訓練。然後呢?大部分都無法繼續留在醫學中心,最後只好去區域醫院。不然就要去他們不熟悉的醫學中心,比方說,台大訓練出來的專科醫師可能會到南部的奇美醫院。有些台大畢業的醫師要外放到與台大合作的地區醫院五、六年後才有機會回台大;陽明畢業的醫師也有許多人在榮院或市醫等待榮總的缺 (國醫代訓生將來的對手都十分強勁)。還有就是,他們不想幹,馬上可以走人國醫軍費生只有幹下去的義務,沒有不想幹的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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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是110期的小學弟/,等你七年畢業時,台灣又有7800名醫師出爐,你們新出爐的1300名加上去共有9100名。這就是國醫代訓生、自費生立即與即將面臨的壓力,其實沒比軍費生好到哪裏去,而且這是未來醫學生面臨的共同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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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一群優秀的人才聚在一起去競爭三總那每年三、四十個名額時,同學之間必然會籠罩著自私的氣氛。那種感覺會讓人很不舒服,我也曾這麼看著走過七年。「人一定會自私,而且一定要自私」才能掌握自己的未來,但自私的背後要留下寬容的餘地。你不可能讓每個人都稱讚你,因為你只是個平凡的人;但當你「自私」地取得你想要的東西時,須留意背後有多少好與壞的批評。對於好的批評你當然會喜歡,但對於不好的批評你要慎思,不然就算你暫時能留在三總,將來也很難過得愉快。千萬別認為三總是個金字招牌,不管你從哪個軍醫院出來,勢必都要有一番努力才會被認同,不然你只能往區域醫院跑或者去開業 (除非你有傑出的研究,三總出來的校友似乎不會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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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長庚、榮總做內科住院醫師時,回想當年三總的住院醫師學長們實在太輕鬆了(值班室睡三年就可以考內科專科醫師,白天大事小事也都是 Intern 的事)。本以為 Intern 是來學習怎樣當醫師的,沒想到一走進內科病房,你就得站上第一線去面對病人的問題。處理病人的事也許不難,學幾招花拳綉腿就能應付得來。值班時你去叫住院醫師,別期待他會教你甚麼,你把他 Call 來,他反而會嫌你沒用。你越去煩他,半夜多Call他幾次,月底你就知道實習成績會有多差 (最好讓住院醫師一覺到天明,他才會覺得你很smart)。當年沒有電腦傳送檢驗報告,你要是漏掉一張報告沒追回來,有些學長嘴巴會講一些很難聽的話。有時真的是莫名其妙被檢驗室弄掉了,你要我到哪兒去找?除了不開心之外,我能改變些甚麼?在三總當 Intern 覺得有點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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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九十五年三月我在署立金門醫院待了一個月,那是榮總支援金門醫療的派遣服務。署立金門醫院是目前金門唯一的醫院,原本的花崗石醫院已走入歷史,只開了加護病房收容呼吸衰竭的病患。雖然署立金門醫院不是軍醫院,但阿兵哥穿梭其間,迷彩服把六人一間的健保病房點綴地有點像老三總的十字大樓病房。記得有一個週六,不曉得是不是因部隊移防,醫院裏無預警一次湧進一百多名阿兵哥,當天上午的門診與急診醫師忙得不可開交,真的有點像是在當軍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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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到三總的護理人員,經過那麼長的時間,而且是在汀洲路那個老三總,我 Intern 時那張臭臉的確讓很多護士小姐印象深刻。有一件事發生之後,我在三總病房很少與護士講話,這件事情的陰影一直在我的腦海盤旋至今。即使我在長庚、榮總,除了公事外,我與護理人員很少攀談,彼此似乎隔著一道牆,當然不可能像其他醫師一樣打情罵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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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十年來,我在軍醫體系外的醫院工作,發覺軍醫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所有的醫院都是國防部替你蓋好,你真的需要點甚麼設備,開口向國防部要要看,一次要不到,兩三次總會要到。只要用一點買武器的零頭,你就可以買到最好的設備。軍醫院一半以上的人事成本是由國防部來負擔,你不必擔心經營不善醫院會倒,就算快倒了,也有國防部替你撐著。你不必擔心沒有住院醫師,每年都有學弟/妹從母校畢業挹注新血替你值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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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在外面混了十幾年,才知道背上「軍醫」這兩個字是多麼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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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中午和同事吃飯時有點窘,
大家談論一個敏感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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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留言中有個學妹點醒我二十多年前的脾氣。我有一種忍的個性,忍到憋不住會對護理人員發飆。我相信許多醫師都曾在病房飆過護理人員,那位學妹對我在 Intern 時失控的言語記憶猶新 (但我想不起來我曾那麼說過,好像不是我發脾氣時的詞彙),可見我真的傷害到她了。學長在這兒跟你鞠躬致歉,原諒學長的壞脾氣好嗎?我的心地真的不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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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防醫學院有兩個讓人看了眼花撩亂的研究所,一是航太醫學研究所,另一是海底醫學研究所 (有學弟問我)。希望學弟們不要對這兩個研究所抱有太多的憧憬,我們國家並沒有發展太空工業的潛力,也沒有能力去探勘海底深處的極限。我不能講太多,否則我的同學會找我算帳。一切盡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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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學生時期對基礎醫學有濃厚的興趣,對臨床醫學不是沒興趣,而是在三總那種環境下,實在培養不出甚麼興趣。講句發自良心的話,當年三總學長的知識水平確實有待加強。跟著學長只學到一些膚淺的「撇步」,他們很少能講出一番讓你受用不盡的學理。在那個時代,三總的 Intern 每天都在瞎忙,主治醫師來去匆匆,住院醫師也無法教我們深入的臨床經驗,一切都得靠自己。畢業後走進生化學科是我在無知中犯下的一個錯誤,走下去回頭真難!如果當年我有機會到榮總實習 (I2 有一半在榮總),一定可以讓我找到臨床的感覺,畢業後絕不會冒然放棄臨床醫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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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看到國醫學弟近兩年的學測成績,我點了數百個網站都不敢相信那是真的,十幾年來心情從沒那麼激動過。我真的很怕幾年後這些優秀的學弟們「清楚」看到包括三總在內的十幾家軍醫院。那兒都有我熟悉的同學,不時還會通個電話寒暄幾句。說真的,軍醫院還是老樣子。新進來的學弟跟「我們」在「資質」上是兩個截然不同的軍醫世代。不知怎麼的,我心裡好急,甚至比軍醫局長還急著想改變軍醫院。我笑我自己杞人憂天,不在其位怎能謀其政?十五年前,我掀起的波瀾已經讓那些老學長們頭痛不已。然而,軍醫院真的需要改變了!一個擁有十幾家醫院的醫療系統居然無法在台灣醫界發揮一點影響力,在學術研究上還因腹笥甚窘而被百般歧視。怎能讓小學弟們看到以前的學長居然如此差勁!我自己都替現在軍醫院那些同學感覺很不好意思,許多優秀的學弟將來要到那種醫院接受住院醫師的訓練。假設我的履歷表上,住院醫師的訓練寫著國軍XX醫院,我不敢拿出來給別人看,因為實在太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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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學弟希望我給自費生與僑生一些建議,我想把話題岔開,先給高三想學醫的優秀學生一點個人的想法。如果我回到過去是個想學醫的高三學生,那我只會考慮選三個學校---台大、陽明、國防。以我的天資而言,考100分不可能,但考90分還不難,最後我一定會回到國防醫學院。為甚麼要選擇國防醫學院?因為她是一個具有雄厚潛力的系統,雖然我覺得這個系統有點腐朽,但只要優秀的人才進來就有擦亮的一天。而且,我會再選軍費生,專心唸書不必為錢煩惱,要去打工兼家教,畢業二十年還可以領終身俸。二十年很長,只要避開黑心長官,你可以運用軍方的資源免費做很多事,最好把該拿的東西通通拿到,榨乾國防部再走 (聰明的學弟要學會利用國防部,不要讓國防部來利用你),你這一生會有豐碩的收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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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以前這個網誌每天只有20-30人點閱,昨晚突然爆增十倍,我不曉得發生甚麼事,一定是哪位讀者瘋狂散布這個網誌的消息。我看過幾天,我的同學、同事很快就會知道我在這裏發牢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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